今天的《悦读华容》为您带来的是《柑橘之香》，作者是包慧莲。

柑橘之香

包慧莲

进入农历四月，桃花、李花、梨花都凋零败落了。但每每经过农家小院门前，馥郁的橘香沁人心脾，走过几里远，似有若无的气息还萦绕在身边。柑橘，在我们湘北的乡下随处可见。野生的泡柑树、栽种的橘树、嫁接的柚子树，春末绽开小小的花苞，一簇簇白色的小花藏在墨绿的枝叶间，洁净如玉，粉黄的花蕊，香气浓得让人迷醉。早起时分，闻着带朝露的芬芳，凝滞的心脾为之神清气爽。

泡柑树往往是野生的，乡下人家的禾场边、粪坑旁，甚至田边上都会有这种树。两三年时间，一株幼苗便可长成一棵结实的大树。泡柑八九月时还十分青涩，若有人嘴馋剥开一个来尝，咬上一口酸得掉牙，决不敢再尝第二口。待到霜降之后，挂在枝头的果子黄澄澄的，有心的农妇会摘下来贮存——用枞树丫枝垫一层，放一层柑子。来年阳春三月，天气晴朗时，从田里地里劳作回来吃上一个，水汪汪的一股清甜味，简直比吃了人参果还要惬意。

如今水果品种日益丰富，泡柑长在枝头就是烂掉也没人摘了，泡柑树也基本被砍伐殆尽。其实，将熟透的泡柑放在火上烤熟后食用，是我们治咳嗽的一个土方。有咳嗽顽疾的人，若能坚持吃上十天，效果十分明显。烤过的泡柑有些酸苦，难以下咽，没有几分意志力的人是吃不下去的。

泡柑树也并非一无是处，可以在上面嫁接柚子树。记得十多年前，老家屋台坡下生了一株野泡柑树，父亲在粗壮的枝条旁绑了一截新枝。几年后，这棵树上便结出了青黄的柚子——并不高大的树冠上，一颗颗硕大的柚子缀满枝头，旁边需用木桩打撑，才没被压弯。雨水丰沛的年份，这柚子长得水润甜香，可口怡人。母亲等打霜后才摘，每次都会送几个给我尝鲜。吃掉柚子后，我将剥下的柚子皮洗净放入冰箱，再开冰箱门时，一股柚子的清香扑鼻而来，算是很好的除味剂。

农家人房前屋后的空地上，总会栽上不同的果树。结出的果子既能解孩子们的嘴馋，多的还能挑到附近的农贸市场换些油盐小钱。小时候，父亲栽了一山的桃树，门前几排李子树，还在菜园旁的坡地上种了些橘子树。端午前后，桃子李子上市。父亲头天下午用扶梯和母亲一起摘一篓桃子、一篓李子，第二天凌晨便骑自行车到江洲码头，过长江到监利去卖——多半是批发给了小贩，回来已是晌午。换回的零钱，买些柴米油盐，贴补了不少家用。

橘子树似乎从未带来过像样的收成。我们家种的是早熟品种“国庆一号”，国庆节前后即可采摘，皮薄肉多，因上市早价格尚可。或许是土壤问题，抑或是父亲栽种技术欠佳，我家橘子摘早了酸涩难入口。而小山的另一边便是大旺厂橘园。我家的橘子没卖到什么钱，不过到了过年时，经过时间沉淀，倒变得可口了许多，成了我和弟弟的零食。后来橘园全改种了杉树，我家的那几排橘树也因无人施肥除虫，逐渐枯萎衰败。

椪柑、蜜桔等新品种渐渐占据市场。父亲赶着时髦，将屋旁一块柴山挖出来，种了几排椪柑。椪柑开花时节，家门口芳香四溢，白花如繁星点点，煞是惹人喜爱。秋天果实累累，椪柑丰收了，一筐筐堆放在堂屋里，却无人上门收购。父亲着急销路，母亲便去东山集市上摆地摊。儿子读六年级时的那年腊月，曾和母亲一起去卖过椪柑。当然，最后卖的卖，送的送，总算销完了。有几年收入还不错。后来椪柑变得越来越廉价，树苗也疏于管理，渐渐枯死，便改种了蜜橘。

如今，泡柑树、橘树日渐稀少，要么被改种了别的树，要么被砍作柴烧。但家家户户门前或院中，总会有几棵柚子树，秋天黄黄绿绿的柚子缀满枝头，给院子添上几分成熟的气息。近年来，随着美丽乡村建设的推进，家乡几处较大的橘园很有了看头：成片的橘林，橘子皮薄肉甜，味道纯正；橘园边建起了休闲散步的栈道，农庄的土鸡味道鲜美，菜园的绿色菜蔬现采现做。每到秋天柑橘成熟的季节，橘园便热闹非凡——阖家来游山林、摘橘子、吃农家菜的人络绎不绝。登山徒步者来了，游山玩水的旅行者来了，寂静的山里喧闹起来，山里人家个个笑得合不拢嘴。

随着时代发展，果树物种的推陈出新总有些令人措手不及。但柑橘醇厚的花香、汁肉的甘甜绵长，永远滋润着我们的生活。那鲜绿的叶、橙黄的果实，是滋养我们童年的珍贵记忆，是涂抹在灰暗岁月上的一抹亮色——那是一幅永不褪色的图画。

作者简介：包慧莲，湖南省华容县章华学校语文教师。做人真诚，与人为善。喜欢跑步，养花种草，尤爱看书。偶尔写写文章，有散文见诸报端。